每年谷雨前后，世界读书日都会如期而至。今年有些不同，谷雨当天，正是我国首个“全民阅读活动周”的第一天。书香沁人，雨润天府。爱刷手机的人也能刷到大量关于读书日的消息。质疑却也随之而来——AI时代，任何大模型都能分分钟“解析”完一本书、分分钟给出“干货”，我们为何还要拿起一本书，当个“啃书人”？读书到底还有没有“用”？

诚然，从功利视角看，似乎，慢下来认真读一本书，“性价比”远逊于让大模型领读乃至直接给答案。AI不仅拥有广博的知识，而且似乎比人类还要努力——前不久，上海图书馆披露了一组数据，显示该馆大量学术资源被AI大模型“下载”、学习。在很多功利的场景里，无论是“读书以写作”还是“读书以应试”，AI都已成为一个基本可信任乃至更好用的“伴学”。以前是“读书破万卷，下笔如有神”，现在是“提示输几句，AI自有神”；以前是诵读数遍，记住三两知识点，现在是轻松提问，知识尽在眼前；以前是“寒窗苦读十余载”积累专业素养，现在是拿到“答案”按图索骥，一知半解也能解决不少问题。似乎，AI时代，亲自“啃”下一本书，实在是太原始、太低效、太“无用”了。

图据视觉中国

但阅读，只是功利的事情吗？若读书换不来“黄金屋”“颜如玉”，是否就是百无一用？这是对阅读意义的狭隘化乃至庸俗化。何为阅读之用？曾有一本美国学者写的畅销书《如何阅读一本书》，将阅读分为“获取信息”“解决某个问题”之用与“完成理解”“心智成长”之用。概言之，功利的有用之用是用，那些看似无用之用，更是用，前者是解决具体问题的“器”之用，后者是完成心智构建的“道”之用。在这个处处强调效率、随时有结果和答案的时代，恰恰是自主阅读，才能实现“道”之用。

AI当然能帮人读书、高效汲取书中精华，但这绝不能成为阅读的全部，其问题恰恰在于AI太“正确”了。常言道，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。阅读，从来不是一个让所有人趋同的过程，而是让每个人的独特经历与书中大千世界碰撞、相融的过程。省去翻阅一本书过程中所有的停顿、感动、遐想与反思，看似省的是时间，实则错过的是自己真正理解一本书、拥有一本书的机会，是“读书足以怡情、足以傅彩、足以长才”的美好过程，事实上，在培根的《论读书》中，恰恰最警惕机械背诵与盲目信从，强调“经验又补读书之不足”；毛泽东也曾严肃指出，不应把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当成死的教条。读书也是如此，我们要的是“活”的思考、运用，而非“死”的答案；是自己在字里行间某个不起眼的“人味”中，领悟那份共鸣，而不是等着AI投喂不可能给予的情感共鸣。不依赖AI的“答案”，阅读才能领悟“芳草鲜美，落英缤纷”，才能发散我们的思维和想象，而非让思维越读越窄。

毕竟，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，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，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心灵。比“记住中心思想”，人类永远比不过AI；但心灵成长，是人类自己通过思考、痛苦与自我超越，主动撑开的精神疆域，是一片AI永远难以企及的疆土。在AI时代，阅读依然有用，甚至更加有用。

AI时代的阅读，又该如何让“器”之用与“道”之用、短期结果与长期过程和谐相处？

AI作为一种辅助手段，在阅读中无需拒斥，也不应被迷信。AI辅助阅读，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在于，以前需要合上书或者退出阅读界面，然后通过翻字典或者搜索网页去查找的文字读音、字词含义乃至文化背景资料，现在可以通过轻轻一点，迅速得到解决，这是阅读效率的大提升、大解放。这种正在发生的阅读场景，向我们展示了AI辅助阅读的一个侧面：把最基础、最核心的理解过程留给自己，把各种可能分散精力的周边信息搜集整理交给AI。

但阅读依然没有捷径。迷信AI在阅读中的奇效，和迷信“3分钟讲透《红楼梦》”“一本书读懂人类五千年”一样，本质上是知识焦虑作祟。今天是第31个世界读书日，在全民阅读日益成为社会共识的当下，与其去追求一些夹生的速成阅读，不如用好各类全民阅读设施与服务，让自己沉浸到一本好书的世界里，在“慢下来”的阅读中，激活自己对细腻与美好的感知。

在这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，尽可让AI助你“高效”“广博”；但在这浮躁的社会中，只有守住深阅读，守住自己的领悟，才能抵御偏见的风沙，飞跃标准答案的高墙，开启人类无边的想象力。

何以在AI时代守住阅读的静气？其实效率和美好，也可以“都要”。答案，在“我要读书”的个人愿望里，也在书香社会的营建举措之中。以四川全力推进的书香天府建设为例，从2016年省人大常委会确定4月23日为四川省全民阅读品牌活动日到2023年召开首届“书香天府·全民阅读”大会，再到如今的四川，那遍布街巷的城市书房，那墨香氤氲的农家书屋，处处都充盈书香，阅读成了某种日常。在AI算法的喧嚣中，是书香社会，让那份慢下来的诗意，人人皆可，轻松抵达。

AI时代，依旧祝福你，书香常伴，开卷有益！